这个冬天,为什么这样冷?
日子阴沉晦暗,天空是略有些许黑影的黛蓝,铅云低垂,就像要下雪了的样子。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我一个人站在寂寞的房间,穿着单薄的衣裳,不敢抬头看一看窗外的天空。这样冷的天气,冷得迈不出一步去到微霜的回廊,冷得原本熙攘的街道也空空落落,如同一页日记在风中飒拉拉翻动着,页码流溯到某个淡忘的昨日,纸页经不起长久的等待,却已微黄。
年华疏荒。
拉上窗帘,我把白天关在外面,黑夜留在房里。然而,尽管如此,却也阻止不了此时心中苦涩情意绝堤而出,泛滥成灾。
不知道这个冬天已经到来了多久,还会停留多久,几月?几年?还是....几辈子了呢?但无论多久,似乎永远也等不到下一个春天的嫣然而至。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明媚的韶光,绯艳的桃花,轻扬的柳絮,沉静的湖水,青郁的树林,都在某一时刻被埋入无底的深渊。为什么它们都消失了,只留给我这个晦涩难耐的寒冷的冬天?是不是因为太过美好,天地不允许它们的存在?或者那只是虚幻的梦境,转瞬即逝,一醒来便烟飞雾散?
春天。春天。春天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呢?
* * * *
“天天。要去训练了。”心中的某个角落,悠然飘出了这样一句话。那样亲切熟悉的声音,无庸置疑的语气,冷冷淡淡的态度,于是,那个背影忽然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抹去的冬季的晦涩,那些纷飞的回忆永远是璀璨而温暖的绯红,就如同脑海中早已逝去的明媚的春日。而他仿佛再次站在了我身前,那些离去多时的光景,宛然重现。
“嗯,走吧。”犹记得那时的我单纯可爱,喜欢穿粉红色的衣服,喜欢跟在他和李的身后唠叨个不停,喜欢扬起嘴角对每一个人灿烂地笑。
一整日的训练就这样结束下来,我惊讶于他的进步。他那样有天分,生在日向分家着实委屈了他。
然而那个春寒料峭的一天,那样普通的一天,他却毫无预示地对我说,“天天。生日快乐。”嘴角的微笑温暖蚀骨。
“啊?”我惊得说不出话来,才猛然想起那天原来是3月9日,是我的生日。“谢谢你,宁次。”我也对他笑,那时任谁都看得出我的笑容里包含了除友情之外的某种缠绵的情愫。
“这个送给你。”他显得有些羞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微微泛红。他伸出手,给了我一个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小物。那是什么?我接过来细看,才发现,那是一枚精致璀璨的戒指。“不知道你是否喜欢。”他说。语气淡漠如旧。
他果然不懂得如何讨女孩子的喜欢,就连送戒指也不知道用盒子装起来,打上一个蝴蝶结。可是,送戒指代表着什么呢?莫非是...我不敢再想,双颊已然红得要燃烧起来。“谢谢...宁次...我,我很喜欢。”
“嗯。”他默默应了一声。
我不敢抬头,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宁次...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明天继续训练吧...再见”我小声说,然后转身离开,快得像逃。而心中也慢慢升起了些许的欣喜,没有来源的。
回头,看到他依然站在那里,面朝我离去的方向。夕阳烧灼着无尽灿烂,艳丽的碎金顺着遥远亘长地平线无限延展开来。
* * * *
我低头看左手上那枚戒指。我没有把它戴在无名指上,这让别人一眼便可断定我是个未婚女子。
这又过去了多少年呢?我一下子从十几岁变成了二十几岁,青春匆匆流淌过我的身躯,渐渐带走了从前心里某种热切的感觉,多少年已经被我空空浪费,除了每天吃饭睡觉接任务外,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却一样也记不起来了。是韶华虚度吧。岁月啊......一时拿什么来形容你。
他们都说我变了很多。现在的我显得对什么都很厌倦,寂寂如同晦涩的冬天。
这足够说明我变了呢。变得懒于和命运去辩驳些什么。或许是当久了忍者的缘故,见多了生离死别,阴晴圆缺。所以渐渐沉默下来,肩头不知何时也沉重了许多,我才感觉这身体已经不堪负荷。
我已经很累了。
对于那些,公平与不公平。
大概因为这些罢。我放弃了上忍的工作,耀眼的年华被我硬生生的关进这个冷冷清清的屋子,开始过市井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前些日子樱和井野来看我,她们有些欲言又止地提到那个人,我是说,他。樱说她们要去参加他的妻子的葬礼,那个女子是死于恶疾。井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我应该是看看他,安慰一下他——因为她们都知道,无论如何,他心里的人不是那个女人。
那么,是谁呢? 苦笑。是谁,又与我何干。
开始时我默不作声,恐怕一开口泪水也会跟着一起出来。后来我摇摇头,勉强说,我不去,那跟我没有关系。
他妻子的葬礼。
对,就是他的妻子。
* * * *
说起来我也有很久没看到那个女子了。从前她是日向家的大小姐,后来是日向家的夫人。
她给我的印象是个非常纯洁,漂亮,娇弱的女孩子。头发闪着柔和的莹蓝色光辉,一双和他一样的纯白色眼睛宛若星辰。
他们开始是有仇恨的,那一次他差点把她打死。但她那么善良,又那么宽容,她原谅了他的一切,用她整颗心去爱他。直到最后她嫁给他的时候,她脸上是那样幸福的笑靥,那如花的笑靥。教堂的钟声,洁白的鸟羽,还有华丽到近乎奢侈的新娘礼服......让人怎么相信命运是公平的!让人怎么相信!!
火影大人,日向日足大人,还有村子里许多长辈们,他们都很重视这场婚礼。日向家族是木叶村非常重要的一个家族,大小姐的婚礼加上新的主人的产生,无疑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按照礼节,我也去参加了。我和李站在一起,我的手紧紧的攥着李的手腕,那样紧,所有关节握都得苍白没有血色,我却一直没有放手,仿佛一放开,整个人就会摊倒在地上。
当他挽着新娘冰雪一样美好的手臂走过来时,看见我,面部表情忽然僵了一下——我看到的是他的无奈和歉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然后他立即调整好,然后,微微笑。
这一笑为我砌起心中一道深深的伤口。永远不能愈合的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 * * *
可是日向夫人,那个相当好相当完美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染上恶疾。那些日子李因为任务受伤,我每日去木叶病院探望他时,总能看到宁次。可是我常常别过头,我知道除了不想看到他操劳过度的面容以外,还有一些别的,相当隐秘的心情。也象征性地探望过,只是看着日向夫人温和的笑靥忽然萌生出难以自拔的犯罪感,不尴不尬地攀谈了几句以后就逃之夭夭。
* * * *
李来看我,他很严肃地说,“天天,你应该去看看他”。
“为什么?”我陡然激动起来。“为什么我就非得去看他?我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什么官的女儿,但我起码也是个人!我到底欠了他什么?他结婚的时候怎么没来看看我?!”
“你是知道的。他并不喜欢雏田。他们的结合是被逼无奈!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就算他们是被逼无奈,那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所有的一切?!为什么是我?!”
我生气地离开客厅,“砰”地摔上了房间的门。
我睡了一会,梦里尽是从前的零零碎碎的片段。
晚上的时候我醒来。冰冷的空气凝亮了一街的路灯。昏黄的灯光是晚年的韶光,显得厌倦厌倦又厌倦。
影影绰绰的,下起了雪。我煮了一碗味增汤,自己慢慢地喝,却也没喝出什么味道来。
那里也算是个值得回忆的地方罢。于是,某种感觉牵引着我,恍恍惚惚留下身后一串轻灵的脚印。我回头看,嗯,和少年时候没差多少。这么说我还年轻。
犹豫了好半天,我终于伸出快冻僵的手,反扣那扇高高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仆人,她见了我,失声叫道,“天天小姐,您,您怎么来啦?”
“怎么?不欢迎吗?”我苦笑。那也不能怪她,是我自己要自取其辱不是?
“不是...只是少爷他还没回来呢,他出去和李少爷喝酒去了。”她低声说。“您先进来坐会吧。”
“不必了。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他而已。他不在就算了。”我声音苦涩的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哭。
“那,您慢走。”说罢她轻轻关上了门。
但我并没有立即离开。
我坐在台阶上。刚刚睡醒,又有些困了。
雪花宛若天空中的星星一样晶莹剔透,一朵一朵在空气里绽放,然后黯然飘落。地上落满一片梨花一样清香的白。
那遥不可及的地方像是他的来处。
浑身冰冷,走的时候太匆忙,竟然又像是回到了从前少年冲动的样子,竟然没有穿风衣。
即便是如此我也没有走。
视线黯淡下来,我感到身体在逐渐僵硬。
然而还是......还是不想离开呢。
但是幼时的记忆萦绕周身,美好得让人不忍睁开双眼。那么,既然你回不去了,我就回去从前找你吧。夕阳下的你。
好冷。好累。好困。我渐渐失去意识。
真是温暖的感觉。我觉得。
我摇晃了一下,脸颊擦到了厚风衣的领子。摇晃的雪花绽放在我逐渐清晰的视线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分明。
又是一个梦吗?我看到了他雪中飞扬的黑色长发,他淡然自若凝白肌肤。啊,又是一个这样的梦,梦里还这样温暖,像阳光照在身上。
是梦,就不要在多留恋。就算有再多这样的梦境,也没有用的。多情无益,不如无情。还是现实一点,不要沉迷于这样虚幻的梦中,起来罢。
想抬起头,他的下颚却沉沉压在我的额头上。仿佛是睡着了。但我似乎吵醒了他,令他无意识地揉揉眼睛,逐渐醒过来。
是他吗?是真的吗?想起来脸颊也热得发烧。
“呃....天天..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却丝毫掩饰不了心里的关切。
“嗯...是啊...”我说。明知道这样很不合礼仪,但我仍是固执地把脸埋得更深一些,埋进回忆里。
“生日快乐。”他低声说。“生日快乐。”
这时我才想起,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
我没有回答,向来不爱随便哭泣的我,却使泪水汹涌濡湿了他的肩膀,仿佛一直要湿润到他的心里。
“是我记错了啊。对不起。”他恍然是轻笑了一下。
“还有....”他的声音低低传入我的耳畔:“以前就想对你说,如果我没有和雏田结婚,没有做那些让你伤心的事,那么我有一些话是一定非告诉你不可的.... ....现在对你说还来得及吗....?”
他眼睛里,漫天风雪连接着微暖的春日时节。
我等待了那么久的那个春天,终于,降临在我的世界。
[全文完]
小白必死!
首发 我的百度空间 http://hi.baidu.com/viorashel/blog/item/e9cf4b27b1492f03908f9d1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