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零]
岩井俊二。《梦旅人》。
[壹]
女子黑色的奇装异服和尖叫在疯人院惨白色无动于衷的背景里突兀和凛冽。
夸张的表情堆砌出的医生的脸孔在镜头里扭曲而狰狞地禁锢了她固执的姿态。
被强迫穿着病号服的男子和女子衣衫褴褛地从晦暗的楼道里踱过。
铁栅栏里绑架着的病态神情和姿势。那些幻觉的暗涌。以及悲伤的无人问津。
精神分裂的少年。被梦魇纠缠良久的少年。执意以乌鸦羽毛作掩饰的黑色的情绪少女。
中和出的短暂和冗长的镜头里。从现实中逃遁的冒险。
[精神病院强制规定他们无法走出医院的围墙。]
[“就走在围墙上吧。不犯规。”她说。]
[“我们去找世界末日。”她说。]
[他们以这样桀骜的姿态在围墙上俯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贰]
慢镜头里女子光影斑驳的姿态从围墙窄小的厚度里奔走过。
用漏光的黑色伞面兜住的风。敏感的听觉捕捉住的唱诗班的虔诚。
穹顶下在教堂围墙下相依而坐的男女争辩着圣经里的言论。那些幼稚而绝望的语言。
不知被抛弃。不知被憎恨。不知被厌恶。不知被排斥。情绪单纯到悲伤。
他们一部分是以神为信仰的孩童。一部分是祈祷末日的偏执分子。
在行走时光照下的整洁轮廓。不被接纳的喧嚣和寂静的姿态。
他们顺延围墙行走。错落的砖瓦。生硬的石头。钢筋水泥。铁栅栏。篱笆。
如同感受了世界完整的质地。
而那个掉队的男子却从那路的漫长里陨落。
那片茂密的草坪里他支撑着奔跑进自我的荒芜。
死亡。他强迫自己死亡。以极端残忍的手段。
那个地点的不远处孩子的圣诗在最后几拍的心跳里无限扩散。
那些幼稚而专注的声音承受不了晦暗。救赎也正同此般无力。
[教堂前他们议论着世界末日的确数。]
[她说。“我出生的世界也便出生了。我死的那天就是世界末日。”]
[他掉队后从围墙上坠落下。死亡逼近的时刻。]
[“我一定要。要爬上那道围墙。”他绝望地呢喃最末的话语。]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并无依托。让他们回家。他们就只能选择在某个时地的死亡。]
[叁]
世界排斥他们的存在。所以仅剩可以依靠的彼此。
男子在大雨滂沱中被癔症包围。女子从唱诗班孩子的惶恐里遭受一场失落。
这场雨水的灌溉里。互相倾诉的男子和女子。窄小的围墙上被城市孤立起的窘迫姿态。
他们叙述着曾经目睹和无限逼近的死亡。那样庞大的哀鸣和歇斯底里。
他们臆想着这场滂沱里的世界末日。
模糊的雨水里的拥抱和吻。喧嚣的雨水里骤然的心跳。
[将现实中的仇敌亲手杀死然后换来一场自我恐惧的幻觉。等待世界末日来了结。]
[她说。“看,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场雨了。”]
[然后蹲下来吻他。说。“这是世界上最后的吻。”]
[这样绵长而温暖的镜头仍然被雨水灌注成了寒冷。]
[肆]
他们安静地顺着海水漫延的方向走过。自然有异于常人的幸福可言。
他们要杜撰一场自我操纵的未来。他们要在地狱里找不同于天堂的温暖。
那场黄昏里。少年对着天空开枪。三枪里的绝望并未毁灭光芒并终结世界。
无知而恐慌的尖叫贯彻天空。她忽然冷静地拿过枪。对准太阳穴。自我了断。
枪声里撞击的羽毛膨胀出了血水。他的表情被覆盖了层叠而上的惶恐。
那轮黄昏里的声嘶力竭。终究只有一个人听见。
[她把玩着枪。俯下脸低语。]
[“果然我始终非死不可。不得不死。让我替你洗去你的罪吧。”]
[那么。就选择以死亡的姿态遁形于世吧。]
[伍]
虽是逐渐遁形的姿态。却仍旧没有真实地从现实中逃离。
窄小的世界里终究是充斥着精神病院里潜藏的庞大恐惧。 |